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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絕聯考的小子》The Fellow Who Rejected College

1979(2025數位修復)|臺灣TW|彩色 Colour|94min

導演:徐進良

《拒絕聯考的小子》有一個有趣的開場:在主角跟老師表達了他就是那個「不報名聯考的吳祥輝」,呈現出「叛逆」的故事主題之後,緊接著卻是他晨跑途經鐵路、國父紀念館、台北市立體育場、補習街與台北賓館的場景,營造出陽光而正面的氣息。《拒絕聯考的小子》成書於1975年,改編電影則在1979年拍攝完成,後見之明來看,它已經初露1980年代台灣新電影的「寫實」基調,用外景展現台灣人在真實環境中的生活情況;但另一方面,也還保有1960年代「健康寫實」電影的情調,用「晨間運動」的身體來讓「拒絕聯考」的姿態顯得叛逆有餘、革命不足。這種「安全」的電影語言也見於片尾阿輝將離家時,桌上的紀念物鐫刻著「蔣院長嘉言:向下紮根,向上結果」,讓我們窺見當時創作者的小心翼翼。

這是1970年代的台灣社會——戰後嬰兒潮世代開始成人、經濟高度成長、1960年代壓抑的社會氣氛逐漸消散,卻也還沒進入1980年代的百花齊放。儘管「拒絕聯考」凸顯的個體性看似誘人,但電影仍然「寫實」地展現「集體性」才是這個時代的主調:一字排開的高中男生,時而和一字排開的女生為著無聊小事爭執與和解,時而和另一群一字排開的高中男生藉著「派出代表比腕力」來排解紛爭。但為什麼是比腕力呢?當鏡頭從「蔣院長」上移,阿輝的鏡子上貼的是海明威的照片。在那個資訊與思想輸入相當有限的時代,美國文學是台灣接觸西方文化的重要節點之一,而海明威在其中描繪比腕力經典場面的《老人與海》,文學意涵被時代需求稀釋到僅剩「人定勝天」,則儼然是當時主流輿論刻意營造「勵志」氣息的「健康寫實」代表,引領著青年男女的思想與行動。

不僅這種「有限度的叛逆」可以顯示時代感,從圍繞著「要不要考聯考」這個問題所展開,主角反覆的獨白、與其他人的辯論、來自父親(或女主角與母親的互動亦然)的情緒勒索(指涉這種行為的這個詞彙還要到好多年後的現在才被發明出來),所共同體現的巨大集體性當中,我們同樣可以發現。而映襯著此等集體性的類型敘事,其實對幾個世代的台灣人而言亦不陌生:一是「快要發瘋的重考生」,另一則是如《汪洋中的一條船》(成書於1973年,改編電影完成於1978年)一般的殘疾人勵志故事,一起凸顯「聯考」作為社會制度的非人性。由是觀之,即使從今天的角度來看,發瘋重考生的呈現似乎略為刻板,大白菜的故事也顯得「勵志色情」(Inspiration Porn),但放回那個時代,仍有其可貴的批判意涵。

所以,或許我們不需太過苛責,《拒絕聯考的小子》似乎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在描繪主角的想法如何從個人生命經驗中成形,或者批判當時體制的權力如何宰制社會,畢竟在那樣的威權統治下,無論順從或反抗都是比今日更加直覺的反應。有趣的或許反而是我們可以藉由名曲〈友誼地久天長〉(「驪歌初動,離情轆轆......」)在影片中出現的兩個段落——師生孺慕之情與同儕離別之情的造作呈現,感受到一種對於今日的我們而言,已顯得十分遙遠與陌生的集體情感。也或許正因這種對時代氣息的敏感捕捉,《拒絕聯考的小子》開啟了後來的學生電影風潮,讓一個世代台灣人青少年時期的集體記憶成為銀幕印象,進而形塑出直到今天在台灣電影中仍然非常重要的青春校園類型。

《拒絕聯考的小子》的「拒絕」雖然相當有限,卻像是預示了日後台灣社會巨大變遷的一顆微小種子。用當代人的眼光觀看,也仍有一種宛如時代標本的意義。

引導思考問題

  1. 就你的觀察,《拒絕聯考的小子》鏡頭下的校園與教室,和今天有哪些相同或不同之處?
  2. 就電影有描繪到的情節而言,你認為吳祥輝為什麼會拒絕聯考呢?
  3. 你覺得,在這個時代,做什麼事情的「叛逆度」,可以和在50年前「拒絕聯考」相提並論呢?
  4. 如果要拍一部電影,講述你這個世代台灣人最具代表性的集體記憶,你會選擇什麼主題?為什麼你認為它最具代表性?

 

撰文:孫世鐸

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兼任講師,《電影裡的人權關鍵字》系列叢書、《未來的光陰:給台灣新電影四十年的備忘錄》、《永遠不再:台灣威權體制下的壓迫與抵抗》共同作者,做以藝術和電影為方法的教師與兒少培力以及政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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